五常街槍戰

中國時報 1997.08.20

第一現場搶戰圍剿　林春生本想挾人逃命

　【記者張黎駒、張企群、黃哲斌、蕭承訓、陳俊雄警匪槍戰現場報導】綁架並殺害白曉燕 及綁架北投陳姓商人的在逃嫌犯林春生及高天民，昨天上午出現在北市五常街一處興建中國宅。警方接獲報案後立即出動警網，雙方在民族東路四一○巷發生激烈槍戰，二名嫌犯中有一人持烏茲衝鋒槍、另一人持貝瑞塔九二手槍，槍戰中，中山分局建國派出所警員曹立民頭部中彈送醫不治、同事黃慶財手臂及胸部受傷；嫌犯之一的林春生最後在龍江路三一八巷防火巷遭警方圍捕格斃，身中六槍。整個槍戰過程驚心動魄，猶如電影情節。

　第一現場

　上午十點三十分許，五常街十一巷三號由警察宿舍剛剛改建完成還在裝潢的國宅，一名在現場工作的工人發現有兩名男子並不是當地的工作人員，卻在國宅內一再出入，一人在二樓，另一人則躲在六樓，形跡非常可疑，管理員隨即向國宅處人員反映。上午十點三十二分，經由國宅處人員向中山分局建國路派出所報案，要求前往查處。

　建國所接獲報案之後，馬上用無線電通知正在金融機構巡邏勤務線的警員曹立民、黃慶財二人趕至現場查看。林春生、高天民二名歹徒見警方人員出現，立即從六樓藏匿地點爬窗戶往下沿管線攀爬逃逸。曹、黃二員見狀，尾隨至民族東路四一○巷五十七號一家便利商店前，見林春生、高天民二人正欲攔劫一輛路過的市民黃進宏ＤＩＵ－六二二號的機車，車主黃進宏還在猶豫之際，林春生拿九二手槍比著機車車主，叫他趕快走。林春生、高天民同時將一只由皮包裝著的三百三十萬元現款放在機車的後行李箱內，準備逃走。

　就在這個時候，曹、黃二員先以無線電請求支援，並立即上前準備圍捕時，持小型烏茲衝鋒槍的高天民突然開槍掃射，子彈擊中曹立民的頭部及黃慶財的手臂，曹立民應聲倒地，血流滿地，黃慶財負傷後仍繼續與歹徒槍戰，雙方開了十多槍，仍僵持不下。

　此時，就近從新生北路線上巡邏警網接到無線電要求支援後，立即趕至民族東路的中山分局圓山派出所林建澤、蔡三泰、林明輝、陳信佑、張明煥五名員警趕到現場，立刻將準備駕機車逃逸的林春生、高天民二人的去路攔阻，林春生、高天民二人見狀馬上棄車，分別躲至旁邊的喜美轎車及一輛箱型車的後方，再與警方發生激烈槍戰。

　在激烈槍戰後，有民眾看見林春生腳部中彈流血，朝龍江路三一八巷逃逸，躲進三一八巷二十三號的一家麵條店；高天民則攔劫一輛ＡＶＳ－八五七號機車朝建國北路方向逃逸。

　這時圓山所警網與火速趕至的中山分局警備隊警網，根據民眾提供線索立刻包圍龍江路三一八巷及隔壁的三二八巷，警網部署完畢之後，向林春生及高天民喊話，當時，高天民已經搶走一輛民眾的機車逃離現場，但警網當時尚未發現，只知道有一嫌躲進龍江路三一八巷內的一家商店。

　上午十一點多，龍江路三一八巷二十三號對面的一間鐵工廠的工人，目擊一名持烏茲槍的歹徒跑進二十三號的麵條店內，躲了將近二十分鐘，最後坐在店門口換彈匣，商店內的老闆娘當時見歹徒持槍進入，馬上和小孩躲進屋內。

　林春生腳部受傷後，還在麵條店的後面廚房牆壁上留下兩塊血跡，而店門口的地上也留下一滴鮮血，林春生把手槍子彈上膛後，又往龍江路三一八巷後面朝五常街五十三巷方向逃跑。

　三路警網其時已分別從龍江路三一八巷及三二八巷朝五常街五十三巷追趕，警匪雙方在五常街五十三巷十四號前遭遇，林春生停下來回頭朝警方開槍，警方也向他回擊。林春生開槍後原本想在十四號前挾持一名民眾，但未果，見警網 自三二八巷圍堵，又掉頭朝龍江路三一八巷逃竄。

第三現場　搜搜搜！媒體、民眾人擠人

　下午三時許，警方轉進搜索龍江街三二八巷。幾已搜遍的五常街五十三巷、龍江街三一八巷等幾棟公寓，仍舊在警方的完全掌控中，每一棟公寓的電梯被控制在一樓，警方找來腳踏車、板凳等物堵住電梯口，不讓電梯昇降，門口則是荷槍實彈的保大員警，十幾隻眼睛死盯著唯一通道的樓梯，就等兇神惡煞現身。

　三時二十分，三二八巷內傳來一聲巨響，「開槍了！開槍了！」現場氣氛急遽昇高，此時傳來「有人受傷了！」的驚叫聲，大批媒體記者及民眾一擁而上，四、五名員警抬著王文斌衝出巷口，傷者的制服零亂不堪，身上血跡斑斑可見，擔架車像是破浪一般突出重圍，火速將王文斌送醫。

　現場警官證實，王文斌是在執行搜索勤務時，踩破屋瓦而跌落受傷，然而緊張的氣氛並未降低。刑事局長楊子敬走進三二八巷，員警為他穿上白色防彈衣，戴上頭盔，一旁民眾高喊：「局長加油！」楊子敬也向民眾揮手致意，隨即走進搜捕現場。

　由於剛才傷者送醫因圍觀民眾而延遲，現場警方開始強力清除現場，加上攻堅命令已經下達，不少媒體記者身處警匪開火的彈道範圍內，十幾名全副武裝員警手牽手，不斷將民眾推出火線外，雙方擠成一團，有如打美式足球僵持不下。

　歷經警方的努力，終於自人海中清出一條通路，兩旁仍充滿嚼檳榔穿短褲、戴著安全帽的當地居民，放暑假的兒童在人群中穿梭，不少民眾甚至搬來板凳、機車，在人牆後方取得最佳觀景點，一名孫姓民眾說：「當然要來現場觀看，在家看電視有什麼刺激？」

　此時，大家仍認為還有逃犯躲在附近。下午四時許，楊子敬打算向屋內心戰喊話，一名便衣警員背著喊話器，舉槍穿過空巷，將喊話器交給楊子敬，然而，上百名員警仍在公寓內努力搜索，喊話遲未展開。

　四時二十分許，龍江街三一八巷一帶傳出如雷掌聲，現場一片「人抓到了！人抓到了！」的歡呼聲，群眾擁向三一八巷，現場歡聲雷動，竟有種節慶的氣氛，後來才證明只是空歡喜。

　四時四十分許，漫長的搜索似乎永不結束，現場開始飄起雨絲，楊子敬、丁原進陸續走出搜捕現場，走進位於便當店內的臨時指揮部，楊子敬面對媒體一臉凝重，不願認為圍捕行動已經成功，強調一切仍待努力。

　雨勢越來越大，姚高橋、市刑大隊長侯友宜、中山分局長何海民等人也走進指揮總部，門口警衛森嚴，只見指揮中心內人人交頭接耳，面色肅穆，顯見搜捕行動已到最後關頭。

　五時許，現場員警分批撤離，全副武裝的維安部隊魚貫而出，黝黑的臉龐上難掩疲憊，夾道民眾仍不吝於鼓勵，紛紛報以掌聲。

　傍晚五時十分左右一位民眾，到民族西路二百三十一號的萊爾富超商購物後，發現停靠在路旁的一輛三葉機車，外型與警方要找尋白曉燕案中疑似嫌犯高天民中午在龍江路搶走的車型相同，於是走到車後方，細心的看了看車號，「ＡＶＳ－８５７」，果然是。

　他立即打電話向警方報案，近在咫尺的大同警分局民族路派出所馬上派員前往察看，並在確認無誤後，通報在龍江路圍捕現場的市刑大幹員，據另名沈姓民眾表示，下午三點多他正在附近卸貨時，就已發現該部機車，當時身旁有一男子在打公用電話，而萊爾富的店員也指出，兩點多時就看到該部車停放，但兩人因未在意，才沒有特別注意。

　市刑大鑑識組在晚間近六時，抵達現場，並將機車拖回民族派出所一一採證，初步並未發現血跡反應，只有採集到幾枚指紋，帶回鑑定比對。同時，警方也調閱萊爾富超商外閉錄監視的錄影帶兩捲，及附近台北龍城社區監視錄影帶兩捲和該公用電話的通話聯絡記錄，送交專案小組，以過濾出當時騎車的是何人以及是否有其他共犯接應。

　晚間六時許，專案小組又接獲民眾檢舉，指稱在林森北路、德惠街口一棟空屋內發現一枚血掌印及血滴，懷疑可能是高天民所留，市警局立即調派大批員警前往並將現場團團圍住，經專案小組入內查看，發現該處係一空屋，且現場的血掌印及地上血滴並非新痕，已經發黑顯有一段時間了，已排除是高天民的可能性。

　由於警方根據情報及高嫌逃逸方向研判，高嫌仍可能藏匿在士林、北投方向，因而晚間仍不鬆懈，調集大批警力，持續在士林、北投地區展開大規模搜索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