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卦[巽]下[艮]上,[艮]為山,[巽]為風,山下有風之象。
風者,空中之氣,流通氣候,往來寒暑,發育萬物者也。
今風入山下,閉息而不得振,風不通,則物腐而生蟲。
又[巽]為臭、為氣,[艮]為止、為覆器,
[艮]上[巽]下,是藏臭物於器中,復從而覆之也,故腐敗而生蟲。
一蟲而化為三,愈生愈多,蟲在冊中無所食,遂同類相食,是亂之義也。
「蠱」字從三蟲在一皿中,故《春秋傳》曰:「皿、蟲,為蠱。」
朱子曰:「言器中聚那毒蟲,教他自相並,總是敗壞之意,故名此卦曰蠱。」
《說文》:「腹中蠱,悔深所生。」故又有淫溺惑亂之義;
又轉訓事,或為「修飭」之義。
《序卦傳》曰:「蠱者,事也。」
《雜卦傳》曰:「蠱者,飭也。」
凡遇蠱敗,必有謹飭修治之事,猶訓亂為治之意。
是以卦名取「敗壞」之義,爻辭用「為事」之義也。
【占問】
• 問時運:目下好運方來,須力圖振作,可改舊觀。
• 問商業:防貨物堆積致壞,宜急起販運出售。
• 問戰征:屯營宜就曠地,不宜近山,防有風鶴之驚。
• 問家宅:須整肅門庭,凜誨淫蠱惑之戒。
• 問疾病:防巫蠱咒詛,或腹患蠱毒之症。
• 問訟事:想是聽人蠱惑所致,急宜罷訟。
• 問婚嫁:恐有男女私情。
• 問失物:其物已壞。
• 問出行:防阻風。
• 問六甲:防有異胎。
蠱,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
蠱,壞之極也。
壞極必當復治,則必有治蠱之才應世而出焉,得此治蠱之才,則足以致元亨矣。
凡用才以圖治,猶用舟楫以涉川,
《書》曰:「若涉大川,用汝作舟楫。」此之謂也,故曰「利涉大川」。
「先甲」「後甲」,諸儒之說紛如,
馬氏以卦位言,子夏氏以癸丁言,盧氏以[賁]與[無妄]變卦言,
鄭氏取用辛用丁之義,蘇氏據盡巳盡亥之說,皆各執一見。
《全書》獨以先三後三,為六大己終,七日更始,取[復卦]「七日來復」之義。
簡端曰:「甲,事之始;庚,事之變,蠱亂極而復治,故曰甲,巽化陰而歸陽,故曰庚。」
此說最精確。
程氏謂「先甲三日」,以窮其所以然,而處其事,「後甲三日」,以究其將然,而為之防;
其說亦通。
《彖傳》曰:
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
蠱,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
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
此卦[艮]一陽在上、二陰在下,[巽]二陽在上,一陰居下,
內外陰陽不交,內志不決,外行不健,因循坐誤,
此所以漸積而成蠱也。蠱則安得元亨?
所謂「元亨」者,必使蠱之壞者復完之,蠱之塞者復通之,斯元亨而天下治矣。
《序卦》曰:「蠱者,事也。」
飭蠱則必有事,往則不能無險,險莫如大川,以飭蠱而往,涉無不利焉。
「先甲三日,後甲三日」,先、後,即終始也。
原其蠱之始,要其蠱之終,先不敢荒,後不敢怠,惟曰不足,終而復始,
是非天行之健者不能也。此飭蠱之全功也。
以此卦擬人事,我[巽]而從,彼[艮]而止,意氣兩不相通。
意氣不通,則彼我不能合而成事,因循苟且,事必敗壞,亦勢所必至也。
譬如木朽則生蛀,穀久則變蠱,此[蠱]之象也。
[蠱]為後天之卦,[艮][巽]與[乾][坤]易位,
是父母老而子用事,故六爻中,五爻皆言家事。
初爻幹父蠱而承意;二爻幹母蠱而得中;
三爻幹之,雖有悔而五咎;五爻幹之,以「用譽」而承德;
唯四爻以「裕」而「見吝」,是失於順也。
凡人事以孝為首,即家事而推之,無事不當如是也。
至上爻居蠱之終,獨善其志,而不言飭蠱,
蓋將守其志而治身心之蠱,擴其志而濟萬世之蠱,是則人事之大者。
以此卦擬國家,上卦為政府,下卦為人民,
[艮]上[巽]下,一高一低,尊卑懸殊,上下隔絕。
臣下逡巡畏縮,而無振作之才,人君因循苟且,而乏有為之志,
禍亂之萌,已伏治平之中,自此而百弊生、萬事隳,是[蠱]之卦名所由起也。
然當蠱之時,要心有幹蠱之才,而蠱乃可治。
《象》曰:「蠱,君子以振民育德。」蓋以振起其民,育養其德,為飭蠱之要道也。
此卦六爻,皆言齊家,不及治國,要之齊家,即所以治國,無二道焉。
初爻之幹蠱「終吉」,如管仲之相齊桓,孔明之輔後主是也。
二爻之幹蠱得中,如周勃之事高后,狄相之事武后是也。
三爻之幹蠱「無咎」,如伊尹之相太甲,終得復位是也。
四爻之裕蠱「見吝」,如李勣之不諫易后,終至釀禍是也。
五爻之幹蠱「用譽」,如周公之相成王,終成興周是也。
若上爻「高尚」,則如許巢之不受天下,夷齊之食周粟是也。
後世君臣,思艱圖治,所當凜「先甲」「後甲」之懼,守成始成終之道,
用震之動,法乾之健,斯「元亨而天下治」矣。
不然,柔順而自安,退止而不前,蠱壞日深,雖有善者,亦難保其後矣。
可不懼哉!可不慎哉!
通觀此卦,
[艮]以剛止在上,上亢而不下濟,
[巽]以柔入在下,下卑而不上承,剛柔不接,兩情乖隔。
下者愈卑而愈巽,逡巡不進,上者愈高而愈亢,忽略苟安。
其中日積日敞,漸積漸壞,內腐而外朽,其破敗有不可救藥者矣。
故曰:「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是自卑於內,苟止於外,所以成蠱也。
古書曰:「流水之不腐,以其逝故也;戶樞之不蠹,以其運故也。」
故器欲常用,久不用則蠹生;體欲當動,久不動則疾生。
則知蠱之生由於止,其所由者非朝夕矣。
《象》曰:「山下有風,蠱。」風欲行,遇山阻而止,旋轉於山而不能達。
風字從蟲,故曰蠱以風化。君子欲治其蠱,則莫如「振」,「振」者,動而不止也。
「振民育德」,即「明德」「新民」之道也。是以諸爻皆曰「幹」。
「幹」者,植立之謂,所以飭治而附起之,
其義與「振」同,皆反夫止而用之也,反夫止則蠱治矣。
若四爻之「裕」,是益其[蠱]也,故「吝」。
五爻皆言「幹蠱」,有子道焉。
上爻居五爻之上,處一卦之極,有為父之象,故不言「幹蠱」。
以「幹蠱」之事,屬之五爻之王,諸爻之候,而上爻不復事其事,
故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者,謂其事更有高出王侯之上者也。
是將以一言而為天下法,一行而為天下則,
其不言治蠱,而所以治蠱者,其道可為萬世法則,故《象》曰「志可則也」。
若以「不事王侯」,謂隱居高尚者所為,仍蹈苟止卑巽之習,非飭蠱,適以滋蠱矣,
於爻義未合。
總之此卦,五爻所言,稱「父」、稱「母」、稱「子」,皆家事,
上爻則曰「王」、曰「侯」,乃國事。
邱氏日:「以此為子,是諍父之子;以此為臣,是諍君之臣。」此言得之矣。
《大象》曰: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
[小畜]「風行天上」,[觀]「風行地上」,[渙]「風行水上」,
無所阻,故皆曰「行」。
[蠱]「山下有風」,風遇山而止,故曰「有」。
「行」在外也,「有」在內也,在內必鬱而不宣,鬱久則壞,語曰「蠱自內生」,此也。
君子當此,以之振起其民,養育其德。
[艮]之止者使之動,[巽]之入者使之出,
將推己之德化民,民亦感其德,而振發有為,得以革去舊染之汙,
「日新其德」,此君子治蠱之能事也。如是而蠱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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